INDEX / NO.008 — 2026.07.14 — 技术原理

Palantir 的 Ontology 和 FDE,是故弄玄虚吗?

今天是2026年7月14日,跟大家分享一下最近的研究。

今天是 2026年7月14日,跟大家分享一下最近的研究。

Palantir 手里有几个看起来很装逼的词:Ontology(本体论)、FDE(前沿部署工程师)。它们到底是换汤不换药,还是真有东西?

几个数字,和一个问题

最近在研究 Palantir。下面的内容是我个人的理解,主要事实和数据尽量附了来源,结论部分是我自己的判断。

几份研究的数字都不好看。RAND 2024 年的报告引用估计称超过 80% 的 AI 项目会失败(报告原文用的是 “by some estimates”,这个数字本身是个估计值)。MIT Media Lab Project NANDA 2025 年的 v0.1 初步报告(未经同行评审)发现,定制化企业 GenAI 工具中绝大多数未带来可衡量的损益影响。IBM CEO Study 的调查里,仅 16% 的 AI initiatives 实现了企业范围规模化。

这几项研究的对象、年份、口径都不一样,不能当成同一件事。但方向一致:AI 从试点走向规模化运营,存在困难。

Palantir 的公开客户名单里有 Airbus、bp、Merck、摩根士丹利、法拉利。这些公司在各自行业里不是小角色。让我感兴趣的不是某个具体数字,而是 Palantir 在数据整合和企业级部署方面确实有实战经验。

一边是这些失败信号,一边是 Palantir 的客户名单。我心里冒出一个问题:模型这一层,GPT、Claude、Gemini 谁都能通过商业服务调用。那差距更可能出在别的地方。我猜测大概率在交付方式上。

下面是我研究后的理解。


软件变了,但交付方式还没跟上

要理解 Palantir 为什么搞出 Ontology 和 FDE,得先退一步看一件事:软件本身的形态变了。

我把软件演进分成四个阶段。这是我自己整理的框架,不一定严谨,但帮我理清了思路。

软件演进四阶段

阶段业务逻辑固化在哪里用户怎么改系统
定制信息化系统程序代码提需求、改代码、重新发布
SaaS 产品标准功能与参数开关功能、调参数、配权限
BPM / 低代码平台流程模型、表单和规则拖拽流程、配置规则、搭应用
AI 原生平台目标、本体、工具、策略与 Agent描述目标,Agent 动态规划并执行

前三个阶段有一个共同点:系统的逻辑主要由预先定义的代码、配置和流程决定。需求来了,设计、编码、配置、发布、运行。SaaS 和 BPM 也有运行时的分支和规则引擎,但核心流程是人在设计期想好的。

到了 AI 原生这一阶段,事情变了。一部分业务逻辑不再在设计期固化,被推迟到了运行时。一个目标进来,Agent 先理解当前情境,动态制定计划,选数据和工具,平台检查权限和风险,执行动作,根据结果再调整。需要说明的是,工具定义、权限边界和安全策略这些是平台预先设定好的;Agent 在运行时动态生成的,是计划怎么走、什么时候调用哪个工具,权限本身不会被 Agent 凭空创造。

这个变化很大。但我观察到的一些做法,还在用第二、三阶段的方式做第四阶段的事。用卖 SaaS 的方式卖 AI,用做低代码的方式做 Agent。模型一上来就堆,提示词一塞就上线,出了事再补规则。

RAND 访谈了 65 名从业者,列出的失败原因包括五类:问题定义错误、数据不足、盲目追新技术、基础设施不够、任务超出 AI 能力。交付方式只是其中一环。不过在我看来,方法论错位是一个被低估的因素。你拿盖砖房的方式去盖一栋会自己变形的房子,盖不起来。

运行时动态规划这件事,我归纳出三个问题,每个都得有对应的解法:

  • AI 在什么业务世界里行动? 这架飞机到底是哪一架,这个订单关联了哪些客户,这个动作碰没碰到权限边界。这是 Ontology 要解决的。
  • 平台能力怎么真正进到客户现场? 平台再通用,每个客户的组织、数据、流程都不一样,必须有机制把能力适配进去。这是 FDE 要解决的。
  • 动态生成的行动,怎么被权限和确定性系统控制住? Agent 当场做出来的计划,不能直接就执行,得有人画边界、有系统兜底。这是确定性平台要解决的。

下面三章,分别讲这三个问题。


第一个答案:Ontology,AI 在什么业务世界里行动

先说 AI 在什么业务世界里行动。

Ontology(本体论)这个词最容易让人犯怵,因为大学哲学课里有个”本体论”,研究存在本身。但 Palantir 在这里讨论的不是哲学问题,而是 ontology 在知识工程中的工程化用法。Akshay Krishnaswamy(Palantir)在一次公开活动上说:“The Ontology is the substrate through which humans and AI work together to create operational value — rooted in your business.” 我的意译是:Ontology 是人和 AI 在你的业务里一起干活、产生运营价值的那层底座。

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:企业里有系统、有数据、有流程,但这些东西散在各个角落。Ontology 把它们映射成一个统一的、机器和 AI 都能理解的数字模型。飞机、订单、客户、交易、审批,每一个都变成模型里的对象。对象之间有关系,关系上有规则。

Ontology 里面有哪两类元素

Palantir 官方文档把 Ontology 的组成部分分成两大类:

语义元素(Semantic elements):objects(对象)、properties(属性)、links(链接)。Objects 对应业务世界里的实体,飞机、订单、客户都是对象。Properties 是对象的属性,Links 是对象之间的关系。数据源被映射成这些语义元素。这一层让不同团队用同一种语言说话。财务部说的”客户”和运营部说的”客户”,指的是同一个对象。

动能元素(Kinetic elements):actions(动作)、functions(函数)、dynamic security(动态安全)。Actions 定义了可以对对象执行什么操作,functions 是可执行的逻辑,dynamic security 控制谁能做什么。有了这一层,Ontology 才从静态模型变成活的系统。

这两类元素合起来说明一件事:Ontology 是一套连数据、带规则、能驱动的活系统。共享的 Ontology 可以减少不同应用重复定义对象和数据关系的工作。

Palantir 在官方博客里用一张图概括了 Ontology 怎么把决策拆成四个部分:

Palantir 决策四要素:Data, Logic, Action, Security

图片来自 Palantir 官方博客 Connecting Agents to Decisions

Onyx 案例:Ontology 怎么端到端工作

要看 Ontology 怎么端到端工作,Palantir 官方博客里有一个演示案例:Onyx,一家虚构的医疗设备制造商,碰上供应商中断、原材料短缺的场景。这个演示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完整的 Ontology 工作方式说明。

Ontology 在这个场景里做了四件事:

数据:供应商、仓库、生产、配送、客户履约等全部整合成语义对象,运营负责人几步就能定位受影响的生产线和订单。

逻辑:预测模型和优化器连接进 Ontology,一个叫 Disruption Bot 的 Agent 找到了分析师没想到的新方案。

行动:Agent 的方案不直接执行,暂存为场景交人工审核,通过后才写回 ERP 和仓库系统。

安全:敏感数据自动隐藏,Agent 的查询、建议和执行权限被精确控制。

Onyx 案例:Ontology 端到端工作方式

图片来自 Palantir 官方博客 Connecting Agents to Decisions

案例展示了 Ontology 怎么把数据、逻辑、行动和安全串成闭环。真实客户的实现细节没有公开。

真实客户在怎么用

下面几个案例的成效数字,都是客户或 Palantir 自己在演示和报道里给出的,没有独立审计。

  • American Airlines:在 Foundry 上建了叫 Vector 的航线网络规划系统,把航班时刻表和网络规划放进同一个 Ontology。美航运营副总裁 Anne Moroni 在 Palantir AIPCon 8(2025 年 9 月客户大会)上演示,称采用第一年带来数千万美元(tens of millions of dollars)的价值(AIPCon 8 演示)。
  • Vantage Edge(陆军竞赛):陆军办了一个叫 Vantage Edge 的比赛,200 多名士兵、文职和技术员在 Vantage 平台上 3 天内搭出了实际方案。陆军 AI 顾问 Maj. Zak Daker 在陆军官网(army.mil 原文)上说,编程背景参差不齐的人在不到 72 小时里完成了构建。部分方案未完整构建,可以用 PPT 或白板展示;优胜方案赛后进入 Beta。
  • Novartis:在 Foundry 上建了叫 Data42 的研发数据平台,整合了覆盖 7 亿 patient lives 的真实世界数据(Birgit Schoeberl 的原话,这个口径不等于 7 亿名去重患者)和约 3000 个临床试验。诺华 Data42 负责人 Birgit Schoeberl 在 AIPCon 8 上演示,药物剂量预测从约一周压缩到约两小时,近 100% 的小分子项目在用(AIPCon 8 演示)。
  • Andretti Global:在 Foundry + AIP 上建了叫 RaceOS 的赛车运营系统,把遥测、天气、轮胎、车手反馈放进一个 Ontology。Palantir 官方博客写的是赛后数据处理和分析从”数小时或数天”缩短到”几分钟”(Palantir 博客)。车手 Kyle Kirkwood 说 “The software is almost as fast as I am.”

这些案例的 Ontology 实现细节没有完全公开。美航、诺华和 Andretti 有运营使用的证据;陆军竞赛方案当时还在 Beta。

Ontology 解决的是哪个问题

Ontology 是给 AI 提供结构化业务上下文的一种方式。有了它,AI 看到的是一个有类型、有关系、有规则的对象,它知道”这架飞机”具体是哪一架,关联了哪些维护记录,当前处于什么状态。没有这类结构化上下文的时候,AI 只能从文本里推断业务事实,出错的概率更高。

Palantir 官方博客里把 Ontology 的作用收在一句:“The Ontology provides the guardrails needed for AI to safely take action within permitted boundaries.” 本体论为 AI 的安全行动提供了护栏。护栏这个词重要,AI 不是什么都能干的,让它能在允许的范围内安全行动,需要有人事先把边界画好。
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:AI 在什么业务世界里行动?Ontology 给出的答案是,在一个被建模成对象、关系、规则的业务世界里行动。它在 Palantir 架构里是基础层,我个人认为这种结构化上下文是 AI 安全行动的前提。


第二个答案:FDE,把能力 Deploy 到现场

Ontology 解决了 AI 在什么业务世界里行动。但光有这一层还不够,还得有人把这些能力带进客户现场。Palantir 的第二个答案叫 FDE(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,前沿部署工程师)。

FDE 是什么

Brian 是 Palantir 的一名 FDSE(FDE 在内部叫 Delta),他在公司官方博客 “A Day in the Life of a Palantir Forward Deployed Software Engineer” 里给的定义:“A Forward Deployed Software Engineer (FDSE), or ‘Delta,’ is a software engineer who embeds directly with our customers to configure Palantir’s existing software platforms to solve their toughest problems.” 直接翻译:嵌入到客户现场,配置 Palantir 现有平台,解决客户最难的问题。

Palantir 的前线部署不只涉及一种角色。公开资料至少能确认两类:

Deployment Strategist(内部叫 Echo):领域专家,通常来自客户的行业,比如军人、医生、金融分析师(FDE Academy 二手概括)。他们知道业务问题在哪,能看到技术能在哪里创造价值,是客户和工程团队之间的桥梁。名称对应来自前 Palantir 员工回忆

FDSE(另一称呼 Delta):执行导向的工程师,在不确定条件下快速迭代,优先解决客户问题,同时仍需遵守代码评审、测试和生产监控等工程实践。Brian 就是 Delta。(Palantir 官方博客

在一些部署项目中,两类角色会配合工作。FDE Academy 把这种组合形容为客户环境里的微型创业团队。

二手资料把这种现场方案产品化的循环概括为”碎石路到铺装公路”(gravel road to paved highway):

  1. Delta 在客户现场快速开发粗糙方案(碎石路),快、务实、解决眼前问题
  2. 核心工程团队研究这些方案,在不同客户之间找共性
  3. 把共性固化成标准产品功能(铺装公路)
  4. 新功能发布后惠及所有客户
  5. Delta 继续去找下一个问题

一位前 Palantir 员工写过FDE 在现场的工作本质上是在做研发(R&D),不应按单个客户核算的收入成本(COGS)。单个客户部署可能亏钱,因为它的价值不在这个客户身上,而在于现场方案里跑出来的东西,哪些能被工程团队提炼成产品功能。据前员工 Barry 回忆,Foundry 本身就是这么长出来的,不同城市的客户现场,一个一个方案积累出来的。这是他个人对这类投入的理解,不代表 Palantir 财报中的实际会计归类。

Brian 的经历正好说明 Delta 怎么工作。他是硬件工程背景加入 Palantir,被直接投入网络安全项目(之前没有相关经验)。他需要学 Foundry 的网络安全功能,发现客户特定的技术挑战并解决,借助 mentors 和团队成员一起推进。后来还参与了 COVID-19 响应项目,几天内部署并运行。他形容自己的核心体感:“rapid cycle between creating solutions and seeing them in action”,创造方案和看到它生效之间的快速循环。

FDE 团队工作方式

FDE 在平台结构里配置什么、复用什么

现场方案要变成产品功能,得有平台可以承接。FDE 在一个已经搭好的平台结构上做客户差异化配置。这个平台结构我在下一章会完整展开(七层),这里先说 FDE 在这个结构里干什么。

按我的框架推演,第一个客户可能需要配置整套平台能力:业务本体、系统连接器、Agent 工具、策略和审批、行业知识、评测集、运行指标。

FDE 在不同客户阶段配置什么

按我的推演,第二个客户开始,平台和 Agent 运行时可能不用重写,FDE 可能只需要替换:组织和数据映射、客户系统接口、权限与业务规则、少量行业差异。

如果现场到产品的反馈循环跑通,FDE 交付的就是可复用的平台能力。理论上边际成本会随客户数下降。

其他模型公司也在补部署能力

FDE 这套模式不是 Palantir 独有。OpenAI 在组建类似的部署团队。Anthropic 也通过合作伙伴(比如 DXC)扩展部署能力。

MindStudio 在一篇分析里写过一句话:“The deployment gap swamps the capability gap in practice.” 部署鸿沟在实践中远大于能力鸿沟。这句话我觉得说中了 OpenAI 和 Anthropic 组建这类团队背后的逻辑。

我的理解是,模型这一层的获取门槛降低了,GPT 和 Claude 这类主流模型通过商业服务就能调用。但”能调用”不等于”够用”,模型在准确率、成本、延迟、可靠性和领域能力上仍然可能是瓶颈。RAND 报告里”任务超出 AI 能力”就是这类。不过在部署侧,瓶颈同样明显:把模型能力真正部署到企业前线、变成日常运营的能力,这件事的难度容易被低估。

FDE 这个模式的陷阱

这里有一个需要说清楚的区分。Palantir 早期做 FDE 的时候,Foundry 还不存在。据前员工回忆,他们把顶级工程师派到客户现场,用高成本的方式试错,大部分项目失败了,但成功的那些逐渐长成了 Foundry 平台。这是一种用现场团队做产品探索的模式,成本极高。

Foundry 成熟后,产品部署型任务占了更重要的位置:FDE 更多是在已有平台上适配客户环境,同时继续把现场发现反哺产品。这是产品已经存在之后的部署型 FDE。

Palantir 早期那种用大量现场试错孵化产品的模式,需要顶级招聘标准、巨额预算和承受大量失败的能力,我暂时复制不了。

Thomas Otter(前 SAP,现投资人)在他的 Substack 上写过一篇批判性的文章。他认为 FDE 本质上就是技术实施顾问,Palantir 只是换了个名字。从财务角度看,如果 FDE 的工作向客户计费,那就是咨询收入;如果不计费,就是收入成本,不该算研发。他提了一个长期风险:如果 FDE 与产品工程师比例过高,公司看起来更像 AI 咨询公司而非产品公司。“几年后你会发现有几十个项目但没有多少标准产品。“需要说明的是,Otter 在文章里明确说他没有调查 Palantir 具体怎么核算这些岗位的成本和收入,所以他的财务判断是一般性原则,不是针对 Palantir 的调查结论。

把 Otter 的批判和我自己的判断放在一起:产品部署型 FDE 的价值在于把核心产品的能力适配到客户环境,同时把现场经验反哺回产品。但这个模式成立的前提是,你已经有核心产品,而且工程团队能从现场方案中提炼出标准功能。两个条件缺一个,FDE 就会退化成项目外包。

下面一章讲,为什么光有 Ontology 和 FDE 还不够,还得有一套控制 Agent 行动的机制。


AI 行动的边界在哪

Palantir 在 2026 年的官方博客 Connecting Agents to Decisions 里,把 data、logic、action、security 全部纳入 Ontology 的范畴。所以严格来说,下面讨论的控制机制在 Palantir 的产品架构里属于 Ontology 的一部分。我这里把它单独拿出来讲,是因为不管它叫什么,AI 行动的控制机制都是落地时必须面对的问题。

我看到的一些 AI 项目把 AI 原生简化成”大模型 + 提示词”。把业务逻辑塞进提示词,让大模型去理解,就能跑起来。

这个理解对了一半。

提示词的边界

提示词适合表达的东西:当前目标、任务背景、分析方法、输出要求、临时约束、异常处理思路。这些是软的、情境性的、可以随时调整的。

但有一类东西,不能只靠提示词:身份与权限、财务规则、密码与密钥、数据访问边界、强制审批、合规要求、风险阈值、高危动作限制、审计和责任认定。

原因有三个:模型输出是概率性的,同一个提示词在不同上下文里效果可能不同;prompt injection 是攻击者利用模型无法可靠区分可信指令和不可信输入来实施攻击;模型对规则的理解没有保证,可能遗漏或偏离。

你不会把银行转账规则写在提示词里然后指望模型每次都遵守。你也不会把”谁能看哪些数据”这种权限问题交给大模型自由发挥。

三元结构:行动权、控制权和责任怎么分

基于这个判断,我梳理了一个三元结构:

三元结构

Agent 负责:理解、分析、规划、建议、异常处理
确定性系统负责:身份、权限、规则、审批、交易、执行、安全
人 负责:目标、边界、关键决策和最终责任

我的思路是:Agent 动态生成执行计划,确定性平台负责验证和执行。

Agent 擅长理解模糊意图、拆解复杂任务、在多个选项里做判断。但 Agent 不擅长、也不该被信任去做的事情是:执行不可逆的高危动作、绕过权限、自行决定风险阈值。

确定性系统负责的就是这些。它不聪明,但行为更可预测、可审计,可以被设置为强制控制。审批流程、权限校验、交易执行、安全控制,这些被写死在系统里。

人负责的是目标和责任。系统的目标是什么、边界在哪、出了事谁担责,这些是人的事,不能甩给 Agent。

回到开头说的第三个问题:动态生成的行动,怎么被权限和确定性系统控制住。我梳理的这个三元结构把行动权、控制权和责任拆开,分别交给 Agent、确定性平台和人。

Palantir 官方博客里画了 Ontology 怎么控制 Agent 的行动:动作可以暂存为场景,经过审批后写回系统,全程有日志和权限管控。

Palantir 行动模型:Actions 安全暂存、审批、写回

图片来自 Palantir 官方博客 Connecting Agents to Decisions

七层平台,是实现三元分工的组件

把这个三元结构落到系统里,拆成了七层:

  1. 业务本体:定义人员、客户、订单、设备、任务、文档、事件之间的关系。对应 Palantir 的 Ontology。
  2. 工具与连接器:把查询、审批、派单、付款、发消息、控制设备等能力开放给 Agent。
  3. Agent 运行时:目标理解、任务分解、工具选择、记忆和多 Agent 协作。大致对应 Palantir 的 AIP(AIP 的范围实际上更广)。
  4. 策略控制平面:判断哪个 Agent 在什么条件下可以调用什么工具。
  5. 确定性工作流:审批、交易、安全控制等强制执行的流程。Foundry 的 Workflows 提供了部分流程编排能力。
  6. 评测与可观测性:记录 Agent 为什么这样判断、调用了什么、结果如何。
  7. 人工控制:审批、纠错和暂停。公开资料能确认 Palantir 支持权限控制、操作日志、动作暂存和人工审核;暂停、回滚和紧急终止的完整能力没有在公开资料中逐一证实。

七层平台架构

这七层是我自己拆的框架,不是 Palantir 官方架构。七层是三元结构的实现组件:业务本体是 Ontology 那一层,给 Agent 划定行动的世界;Agent 运行时是 Agent 那一元;策略控制平面、确定性工作流、人工控制,合起来就是确定性系统加人那一元。提示词只是这个七层平台的一个输入接口,你跟系统说话,系统理解你的意图,但真正决定系统能不能安全、可靠、有效地行动的,是底下的六层。

研究到这里我有一个感受:只做大模型和提示词的 AI 平台,等于只搭了 Agent 那一元。上面没有业务本体,Agent 不知道在什么世界里行动;下面没有确定性工作流和人工控制,Agent 的动作没有兜底。

平台壁垒也变了

我以前觉得衡量一个平台,看它有多少功能就行了。AI 原生时代,衡量标准变了:理解多少业务对象、连接多少真实工具、控制多少关键动作、积累多少运行反馈、能否安全地让 Agent 行动。

这些才是新的壁垒。按我的七层框架去对应,Palantir 的公开产品覆盖了其中多个层面,不止做了一个产品。这是它跟市面上一些 AI 平台不一样的地方,我没有做严格的竞品对比,不敢说是跟所有 AI 平台的差别。

卖的东西也变了

以前卖的是一套系统、一个模块、一个账号、一次项目。

以后可能卖的是一个平台 + 若干 Agent + 若干可执行工具 + 行业任务包 + 持续运营服务。客户增加新场景时,有机会在原平台上扩展 Agent、工具和任务包,减少另建系统的需求。


总结

我个人的判断是,程序员的核心价值在抽象、判断和行业经验,写代码这个动作本身越来越不构成壁垒。这种能力在 AI 时代反而更稀缺。

回到标题那个问题:Ontology 和 FDE 是不是 Palantir 故弄玄虚的概念?

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分散在前面的内容里。Ontology 有工程实质,不是空概念。但 Ontology 跟知识图谱、语义层、数字孪生有多少重叠,FDE 跟技术实施顾问有多大本质区别,Palantir 没有给出比较,我也没有足够的信息下结论。能说的是:这些概念背后有真实的工程内容,不是纯粹的名词包装。至于有多少是新东西、多少是旧方法换了名字,这个问题比这篇文章能回答的要大。

但复制它的起点,是先想清楚自己的核心产品是什么,光抄一个角色名字没有用。

它主动寻找的是规模大、执行难、失败风险高的问题,因为这种问题:

  • 普通 SaaS 解决不了;
  • 客户自己开发经常失败;
  • 一旦 Palantir 成功进入,就会不断扩张;
  • 客户独特的业务逻辑会沉淀到 Ontology,形成极强黏性。

所谓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ing,也不是普通“驻场实施”。它是研发机制:工程师进入真实运营环境,把客户任务反向传播给平台产品。

Palantir 官方甚至把它形容为“人类版本的反向传播”。

我现在还在学习和摸索的过程中。我的产品长什么样、团队怎么组织、第一个客户怎么选,这些问题我还没有答案。

但至少,我知道了该往哪个方向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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